凡煙小說

第69章 面條

關燈
夏日炎炎, 天空一藍如洗,只有點點白雲打著卷。

一行馬車緩緩駛進隨州城。

隨州地處平原中心位置,四面地勢皆平, 數個府城呈現眾星拱月之勢,奔騰的清江橫穿城中,將隨州分為東西兩城。

江挽雲等人已經行了三天兩夜, 一路上又熱又累, 終於在第三天下午到了城門口。

她這幾日是睡不踏實的, 因她擔心江家會趁著在路上這幾天來對他們下手。

一來她壞了秦霄的好事,二來她與江夫人母女之間有仇,陸予風此番前往省城鄉試,他們必定會坐不住, 一旦陸予風中舉, 那雙方的地位身份將不覆從前,江夫人必定不會坐視不管。

但奇怪的是, 這一路都相安無事, 一切都很正常, 江挽雲沒有因此放下心來,反而更加警惕, 總覺得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隨州城很大, 比縣城還大幾倍, 城中住著數不清的權貴世家, 這些人又與京城聯系緊密, 在路上時候秦夫子就囑咐了他們, 到了城裏不能私自外出, 不多問不多看, 好生溫習才對。

進了城門找了一家客棧, 棲山書院的學子們陸續將東西搬進房間,有錢的住上房和普通房間,沒錢的與其他人一起擠下房。

盡管如此,還是有許多人被房價嚇到了,竟比縣城普通客棧高出十倍有餘。

江挽雲深知財不外露,陸予風在其他人眼裏還是農家子的形象,所以她只選了一間普通客房,八百文一晚上,能抵縣城一個普通長工一個月的工資了。

旁邊的學子都羨慕地看著陸予風,他們不認為陸予風發達了,只認為他娶了個有錢媳婦,畢竟江家是縣城富商。

陸予風對他們的眼神視若無睹,他知道自己目前就是一個吃白食的。

這客房挺大,除了臥房還帶一個會客室,中間用屏風隔開,會客室擺著桌子椅子書桌和一張塌,江挽雲決定讓杜華睡塌上,離得近才好照應。

夜幕降臨,秦夫子的兒子秦文濤來敲門問要不要一同下去用飯。

因李氏曾交代他,讓他多照顧著陸予風小兩口,兩人年紀小又是第一次來省城,尤其是要叫他們一起吃飯,這樣若是有人打著在飯菜裏動手腳的心思,也會顧忌下秦夫子,沒有秦夫子的話,這些初來省城的學子定會失去主心骨像無頭蒼蠅一般。

“一路上累了吧。”秦文濤關懷道。

陸予風道:“多謝師兄關懷,我感覺還好,對了,楊懷明會上門來拜見老師嗎?”

畢竟秦夫子才是楊懷明的正經夫子。

秦文濤道:“他遞了信來的,說明日就來拜見。”

“那他後面幾日是住客棧還是住書院?”

秦文濤道:“應是與我們同住的,他的鄉試文書還在我爹手裏,他只不過是去省城書院進修的,並不是那裏的人,他信裏寫了讓我們幫他先訂一間上房。”

見陸予風的神色有異,他道:“你是不是不想讓楊懷明知道你來省城了?”

陸予風默認。

秦文濤對於陸予風和楊懷明之間的關系也懂的,替他想辦法道:“瞞肯定是瞞不住的了,他這人我也了解,心高氣傲有些容不得人,加上他父親是知府,也沒人敢得罪,不如你搬去其他客棧吧,不住一塊兒應該關系不至於那麽僵。”

江挽雲沒跟他一起,她是女人不適合去跟一桌子學子一起吃飯,便讓小二把飯菜送來房裏和杜華一起吃。

陸予風抿唇,眼裏看不出情緒,道:“只能如此了。”

很快飯菜就送到了屋裏,江挽雲點了兩個肉菜一個素菜,花了兩百文,盡管她現在賺錢了也怪心疼的,想當初她剛去鎮上擺攤時,一天才賺一百多文呢。

好在菜的味道還不錯,能在省城立足的廚子廚藝都是沒話說的。

她只吃了四分之一,其他的全讓杜華吃了,她點的飯菜是三個人的份兒。

杜華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她。

江挽雲知道他本來就吃得多,加上趕車三天累了,便把托盤拿出門交給小二,道:“麻煩再給我來碗打鹵面。”

小二笑著接過托盤道:“好嘞,請問客官要幾兩?飯量小的二兩緊夠了,飯量大的三兩合適,四兩管飽。”

江挽雲想了想,杜華已經吃了飯了,就是看著有點意猶未盡的樣子,那便來三兩吧。

“三兩,多少錢?”

“五十文。”

平日裏一碗面十幾文就夠了,這不趁著鄉試期間得狠賺一筆嘛。

江挽雲面無表情地付了錢,嘆氣,果然她賺的這點錢在大城市是不夠看的。

距離鄉試開始還有兩日了,粗略算下來這一趟得花個幾十兩。

很快門被敲響了,原來是陸予風吃完回來了,小二緊跟其後端來面條。

一個大瓷碗裏躺著黃橙橙的面,上面蓋著鹵子和菜葉蔥花。

“這位相公請慢用。”

陸予風看著面條有點莫名其妙的,問江挽雲:“你們還沒吃飯嗎?”

江挽雲笑道:“吃了,杜華還沒吃飽。”

杜華尷尬地撓頭,他現在對江挽雲是越來越死心塌地了,因為江挽雲不但不打罵他,也不嫌棄他笨,不嫌棄他吃得多,還給他吃好吃的,給他賞錢,這是他以前被賣好幾次都沒有的待遇。

趁著杜華吃面的功夫,陸予風說了楊懷明要來的事兒。

江挽雲也覺得還是搬出去比較好,就算對方不做什麽,互相看著也影響心情。

“那我們明日一早就離開吧,你與秦夫子說了嗎?”

陸予風道:“說了,秦夫子答應了。”

天色不早,洗過澡後便躺下睡覺,江挽雲睡到半夜時,突然迷迷糊糊聽到了外面有動靜,她睜開眼搖醒了陸予風,對他做出一個噓的動作。

陸予風也聽到了,便輕手輕腳下床去看,繞過屏風,正撞見杜華打開門出去。

江挽雲小聲道:“我們在這兒等著,看他什麽時候回來,我聽見好幾次動靜了,他應該不是第一次出去。”

陸予風點頭,兩人便在塌上坐著,等了有片刻,杜華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他進來關上門,一走近,卻見月光下坐著兩個人。

饒是膽大如他也被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才看清是江挽雲兩人。

江挽雲起身直接問道:“你去哪兒了?”

杜華抓了抓頭,指了指門外,指了指肚子。

“你拉肚子?”江挽雲皺眉,好端端地怎麽會拉肚子。

杜華點頭。

她與他晚飯吃的是一樣的,她卻沒事,莫非問題出在那碗面裏。

杜華捂著肚子,表情有些扭曲,他掙紮了一下,又轉身開門出去了。

當時小二問她要幾兩,她說三兩,是不是旁邊有人聽到了誤以為她是給陸予風點的面。

陸予風也想到了這一層,在房間裏踱步著。

杜華這麽健壯的人都拉成這樣,若這面真是陸予風吃了,不得拉半條命?那兩天後的考試怕就根本沒法子參加了。

果真防不勝防。

“我們天一亮就走,這藥是誰下的我們沒辦法追究,現在最重要的是鄉試。”

江挽雲抓了抓頭發,她心情煩躁的時候就喜歡抓頭。

穿越了大半年了,這還是她第一次遇見這麽難搞的情況。

對方是誰,有多少人,會幹什麽,她完全不知道。

陸予風道:“對方明顯是沖著我來的,不如我們分開走,掩人耳目。”

江挽雲聞言道:“有道理,那明天我與杜華坐馬車,你乘人不備從後門走,路上我再棄了馬車混進人群裏,我記得白天來的時候路過了一家天香樓,就在那裏匯合。”

這樣的話即便有人跟著馬車,也不會知道陸予風去了哪裏。

兩人連忙開始收拾行李,天剛蒙蒙亮時,杜華已經拉得臉色慘白,但他身體底子好,還勉強撐得住。

江挽雲又是心疼又是愧疚。

陸予風先把自己的頭發紮好,用布襟包上,穿上杜華的短褂,打扮成一個普通幹活的男人下了樓。

早上的客棧後院是很忙碌的,負責買菜的人早早就要出發去菜市場了,陸予風順勢跟著買菜的車從後門出去了。

江挽雲則等到了天色大亮才帶著杜華坐著馬車出發。

先去了醫館買藥,在醫館待了一會兒,等杜華的情況好轉了他們又坐車在城裏到處轉來轉去,而後江挽雲獨自下車進了一家銀樓,杜華則駕著馬車先離開了。

銀樓前後門都臨街,店裏人很多,江挽雲混入其中隨著幾個女子一起從後門出去匯入人流裏。

這下他們就是兵分三路了。

江挽雲憑著記憶找到了昨天路過的天香樓,一進去果然見到了正坐在角落裏喝茶的陸予風。

“怎麽樣,沒發現有人跟著吧?”

江挽雲坐下咕嚕咕嚕灌了幾口水。

陸予風道:“沒有,我出來得早,天剛亮應該看不清臉。”

“我給了杜華一兩銀子,讓他自己去吃點好的,晚上再來找我們。”

天香樓是吃飯的地方,但旁邊就是一家客棧,離秦夫子他們住的地方走一刻鐘,不遠不近正好。

江挽雲叫了小二過來,點了幾個菜,跑了一上午她也餓了。

按這個朝代的規定,鄉試要提前一天進考場,進考場前由陪考家屬提著空籃子,等大門一開就沖進去,把籃子放在位置上便表示這間號舍被占了。

若是運氣差的坐在臭號和小號那可就難熬了。

臭號旁邊放著恭桶,能把人臭暈,小號則是空間比較狹小,不方便坐立。

一共考九天三場,一場三天兩夜,吃住都在裏面,江挽雲吃罷飯提著東西進了客棧歇了會後,便開始為陸予風準備鄉試要帶進去的東西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